莺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极度需要睡眠，所以只能简单记录最近的日子。

太tm的累了，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就睡2个多小时。我已经忘记了睡觉和吃饭，睁开眼就是排版。

还好，这一百页的杂志我扛下来了，今天送印厂正式印刷。

同时我辞职了，做了4个月的美编，出了2本杂志，离开的原因，因为领导对我的洗脑不断灌输她的审美，其实我觉得一点也不美，工作无计划天天变没有一件事是能确定的，也许也是因为人事部老妖婆的故意刁难鸡蛋里挑骨头。因为身体扛不住了，因为那微薄的薪水⋯⋯我是不能吃苦么？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想到9号回到北京，不用再那么拼命，轻松的不得了，比自己第一本杂志出刊还要激动。

听说我做的杂志在展会上卖的很好，有不少人定了全年。我觉得也是很欣慰的事情。

太辛苦，所以物质上补偿自己一下。买了人生第二件和第三件奢侈品。Moleskine 红色纯白笔记本，为出行买了户外30L的包。价格就不说了，都是咬着后槽牙买的。

最近。

脚被公交车夹了。很痛。

脸被蚊子亲了。很痒。

太阳被月亮挡住了。很黑。

同学的婚礼没参加。很穷。

工作依旧没有表现出强大的小宇宙。很窘。

有男人给暗示说，可以考虑我们俩的事，是认真的。3天以后消失了。很傻。

和四挪去拍照，从美术馆馆走到皇城根穿过午门，走到了北海。相没拍几张就去吃了山东煎饼，很好吃。

给四挪的车涂鸦，他牺牲了拖拉机给艺术。很酷。

天总是下雨，我总是不带伞。等雨停的时候给他发短信，他打电话给我，很高兴。

想起一个人，能高兴半天，想起一个人，能哭很久。很天真。

答应大学同学去河北拍三国的剧照，看到演员，很崩溃。

这个夏天，这个7月，很热。

在读4本书，超级整理书，东京设计，梦－想家，巴黎家私设计。很好看。

挪说，我是文艺女青年，我明明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温婉可人，三从四德又旺夫。很靠普！

我能说的是，这滋味并不好受。

那，你，要放弃了么？

不要。但是我有点没信心。

为什么喜欢设计？

因为被别人肯定之后的满足么？

或许是。或许我对快乐和幸福的定义都来自他人对我的肯定。

你不觉得累么？

累，特别累，已经3天都没怎么睡了。

最后得到评价就呆板、单调、凌乱。其实我都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图什么了。

你觉得你自己有希望么？能做这行么？

我不知道。特迷茫。

忙碌的这些日子有收获么？

有。

你有认真的完成你的工作么？

我尽力了。

今天我被out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又有放下压力的感觉。怪极了。

一张作品的零碎局部。

累。

最亲爱的爷爷：

           莺子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信，明天就是我们最后告别的日子。所以我写封信给你。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你，想你的抠门，想你的怪脾气，想你嫌我眼睛小，嫌我吃的多。你听见了吗，我放了你最爱听的邓丽君。怎么说走就走了，不想莺子了，不要莺子了吗？天天去医院陪着你，就一天没去，怎么就不等我。我是去照相了，去给朋友拍婚纱照。生我气了？因为我没有帮你回家拿红扳儿钳子和绿扳儿钳子，不让你把那该死的管子剪掉？爷爷要长命百岁的。赶紧好起来，我们还要回家，你上次还说要教我冲印照片呢。你说话怎么不算数了，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又当甩手掌柜的？

           被护士扎的多疼你都不皱眉头，你那天还登着眼睛跟我说，爷爷怎么会哭呢。

           我拉着你手，明明手还是温温的。大夫却告诉我你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他们把仪器都撤走了，爷爷我知道你没走。你怎么会不理我？你最疼我的，别睡过去好不好。我们还要回家呢。回家收拾你的字画，收拾的柜子，收拾你的车。奶奶的锅坏了还得着你给补上呢。爷爷，爸妈从来都是不陪我过生日的。每年都是你陪我吃长寿面，吃蛋糕，我生日快到了。你睡着了，谁陪我啊。你老是不放心我的工作，我的对象。你说我笨，不会看人，有合适的要带给你看。你怎么能不等我?

          倔老头。现在天气可好了，玉兰桃花迎春，花都开了。柳树都发芽了。天很蓝，咱家的君子兰又该搬到小院儿去了，花开的和往年一样好。你不还说姐回来，要全家一块去颐和园吗？天暖和了，我和爸陪你去潘家园掏破烂。你走了，奶奶快垮了，你一直是她生活的全部的重心，睁开眼就是伺候你，你跟她却吵了68年。还没有争出结果阿，你怎么能走。你让她怎么办呢。她只是看着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给你拿出你最爱的中山装，新的布鞋，衬衫。让你精精神神的。还是老伴知道你心思是不？

          你烦我唠叨了是不是？ 从小你就不讲理冤妄我拿你东西，从小你丢了什么都让我去找。你这次把魂丢了，让我怎么帮你找，我要到哪去找你。你倒好，就这么睡着了，要是听劝不做那该死的化疗。你什么都觉得自己行，心气那么高。知道我回家看你床上的词集，心里多难受吗？我总觉得你没走，你还在对不对？莺子心里难受，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我一直哭。我不哭。

          爷爷，明天就要送你最后一程，我知道这几天，你一定去看了你想念的人，去看了你想念的地方。你都去哪了？看见老奶了吗？能不能托梦告诉我。我在梦里还可以给你挪手，揉腿。帮你拿针，叫你吃饭。帮你沏茶。催你睡觉。听你从秦始皇坎到邓小平。听你讲孔子。听你背大道之行也天下为攻。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爷爷，我会照顾奶奶的，你放心阿，从小你就说老了要指望我的。我会给奶奶争打麻将的钱。等我情况好一点会带奶奶出去玩，我们再去一次台湾。你在那边，要保佑我们家，要保佑奶奶。

          爷爷，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爷爷，你等着看。莺子会争气。

          爷爷，明天我就要把你送走了，我再念一次你最爱的词，好不？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莺子敬上。

2009年3月31日晚。